從入手前看到的遊戲簡介,到上手遊玩的頭幾個小時,《中國式相親》這款讓人聯想起《中國式家長》與《中國式網遊》這兩款話題佳作,實則出自不同工作室之手的作品,應該還蠻容易拉起玩家的期望值。瞧那明擺著媚宅但著實討喜的女角立繪,聲線乾淨自然不造作的主線全程配音,畫工簡約但生動傳神的插畫風格,以及看似豐富多樣的遊戲機制,你不禁認為這是一款揉合角色養成與策略經營要素,且切中時下社會性別議題,對婚戀市場進行數位模擬的精緻小品。這份期待顯然是超標了,不過若說這款遊戲對不起它的售價也有點過分,差不多是你花了小火鍋的錢,以為會吃到海底撈,結果給你涮涮鍋的那種對比感。期望值拉得過高,永遠是你自己要檢討。(逃)
我們從支撐《中國式相親》遊戲性的骨幹,相親會所經營這一 part 說起。經營會所可概分為招募會員與相親配對兩大環節,前者本質上是個卡牌對戰小遊戲,玩家需要在相當於回合數的 NPC 耐心值用罄之前,運用卡牌將 NPC 的入會意願值拉到門檻,並且在成交的過程中,儘量運用卡牌拉高入會費,這幾乎是玩家唯一的收入來源。這個卡牌遊戲難度適中,玩家前中期需要想一下如何構建牌組,但也只需要想一下,要組成一個通用牌組並不困難; NPC 各有各提高卡牌對戰難度的條件式狀況,但玩家很快就會發現來來去去也就那幾種,你的通用牌組一次能過那就次次能過。之後邀請會員都是照著 SOP 打牌,同樣的流程跑了 87 遍還真覺乏味,幸好後頭可以解鎖對同樣狀況的 NPC 直接邀請成功的功能,省卻不少拖曳滑鼠出牌的白工。只有在解某些支線任務時,會出現一些為劇情設計,獨一無二的特殊狀況,需要玩家重新構建一套針對性的新牌組——有點可憐的是,這幾乎是你玩這款遊戲,所能收割最大的遊戲性樂趣。(攤手)
拉來了足夠數量的會員,下一步就是把他們倆倆送作堆。玩家在這裡看到的,是每個會員在婚戀市場秤斤論兩的條件優劣,以及他們明碼標價的要求對象條件。起初看著這些條件標籤還有些新鮮感,嘗試把彼此要求條件大致符合的對象搓合,然後等著瞧他們能否成交,是有那麼一點當月老的樂趣;但很快地玩家就會發現,這些會員的條件組成大差不差就那幾樣,想要找的對象也是難以免俗,這月老活脫當成了國道收費員,愈發令人提不起勁。後頭解鎖了直接看到配對成功機率的功能,這下連審批對象條件,評估搓合成功率的功夫都省了,無腦亂點鴛鴦譜,反正全都是俗人在談條件交換。
除了這個邊際效益遞減有點嚴重的會所經營以外,《中國式相親》還有一個煞有介事,但實屬放屁添風的四維屬性角色養成系統。主角各項能力值的高低,僅僅攸關能否解鎖某些主線劇情選項,但那些選項幾乎無關痛癢,不解鎖頂多是好感度刷得慢了點,也不會錯過什麼。要提升能力值就得反覆玩各種對應的小遊戲,讀書長智慧,健身練體能,打 LoL 添勇氣(?),拼酒增魅力;但這些小遊戲品項雖雜,卻幾乎都是些極度單調的拉霸式 QTE ,技術要求很低,更是毫無變化,卻要玩家反覆操作數十上百遍,去練那無三小路用的屬性點數。由於這些能力值多多少少卡著一兩個主線通關的必要條件,玩家還是繞不過這濃厚的作業感,這相當程度地減損玩家的通關耐心。
在經營會所以及自我提升的主業之外,《中國式相親》的主角還有幾項「副業」:人到店婚姻諮詢,婚記處離婚調解,電視台配對節目。這些幾乎沒有操作成分,單純經由對話選項決定成功與否的小遊戲,每個個案都在反映時下常見的某種婚戀困境,玩家在答題過程中摸索可能的突破口,有那麼點反思的意思。然而受限於製作組的見識,這幾個小遊戲雖然具體呈現了婚戀中形形色色的各種顧慮、摩擦與考量,但是解方都過於教條化,頗有一種收看莒光日課後總結,結論先行再回頭去編故事的生硬感。剛開始玩這幾個小遊戲,我還頗開心地以為這遊戲總算有點料了,可玩了兩三回之後便覺索然無味,再有新的腳本也懶得點開了。誰會對最新上架的莒光日有興趣啊?
這就要談到這遊戲的核心賣點,也就是攻略女角的感情經營主線。《中國式相親》提供了五位女角任君挑選,反映婚戀市場的數種女性典型之外,自然也做足了滿足宅宅期待的粉飾功夫:聰明秀氣卻不甘受傳統束縛的文藝少女,重度二次元卻勤儉實幹的遊戲主播,家大業大卻無半絲驕奢習氣的豪門千金,幹練俐落卻有著大齡焦慮的御姊醫生,熱情洋溢卻很願意融入華夏的 CCR 洋妞,然後五個裡面有四個巨乳(翻白眼)。雖然女角人設明顯媚宅,但這遊戲沒有給玩家開後宮的選項,色色橋段都是看得著吃不到;但凡跟任一女角正式進入「婚前」階段,無論玩家跟其他女角原先打得有多麼火熱,關係都會變為「疏遠」,然後她們就宛如人間蒸發,城裡無論哪兒都找不著人,只剩下你論及婚嫁的未婚妻,繼續跑「修成正果」的馬拉松。「藕斷絲連」跟「腳踏兩條船」,在這名喚鵲橋市的婚戀宇宙裡,顯然是不存在的現象。
我對用情專一的傳統價值沒有意見,雖然並非這時代的主流感情觀,但認真交往本身並不是一件壞事。讓我真正皺眉嘟嘴,覺得這遊戲的含金量不斷下滑的主因,是製作組對這些女角的角色塑造:她們的三觀擺得太正,人生的起伏頓挫對她們太不算個坎,對主角那些稱不上高段的操作太容易起好感——換言之就是非常不像具有七情六欲的活人,活在一切都雲淡風輕的楚門世界裡,扮演著玩家白日夢作一輩子,恐怕都撞不見一個的理想型女性模板。在這款遊戲裡,婚戀會碰上的問題都是真實的,但那些問題的解方卻非常沒有真實感,參考價值低得可憐,而那正是我玩這款遊戲,最想要收割的收穫。
時間都投資下去了,我還是按照原先設想,把五位女角劇情逐一跑完。結了五次婚給我留下的印象,就只有各種達成對方父母條件式要求的繁重作業,婚記處領證的枯燥形式,以及燒錢辦婚禮的瑣碎流程,仔細回想竟找不到一絲甘甜。玩完歲月靜好的《中國式相親》,我的感受不是恐婚,而是厭婚——倘若結婚只是為了達成社會默認的人生里程 KPI ,裡頭沒有一星半點的「愛」,那我寧願回頭重刷那些恥力無限的少女漫。徒具形式沒有愛的婚戀,這是我愛天使結婚桃子最討厭的了!(擺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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