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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3月15日 星期六

家家那本難唸的經——電影《莎拉波莉家庭詩篇》 (Stories We Tell) (2012)

《莎拉波莉家庭詩篇》劇照

「誰他媽的會對我們家的事感興趣啊?」這是其中一個「說故事的人」(在這部紀錄片的片尾字幕,導演別出心裁但相當中肯地,用「說故事的人」稱呼受訪者),在訪談剛開始時冒出來的一句話。這確實是個好問題。一個從小經常被哥哥姊姊尋開心,說她長得一點都不像老爸的女演員,長大後決心追根究柢,家人故舊一個個去問他們覺得自己是母親在外面跟誰偷生的⋯⋯這聽起來有夠扒糞的,只是今天扒糞的是當事人自己,似乎就比較沒有道德上的問題,但那並不表示聽這個故事就有多光彩。再說要不是當事人是公眾人物,這種近似台灣本土劇的劇情,又有什麼好獵奇的?

不過當我發現這齣加拿大本土劇的女主角是 Sarah Polley 時,我很難抗拒花點電影票的小錢,一窺究竟的誘惑。 Sarah Polley 在台灣不算是很知名的演員,因為一個 12 歲就不顧衣食父母 Disney 反對,貼上反戰標記去參加頒獎典禮的童星,一個被媒體封為「加拿大甜心」,卻不惜在街頭被鎮暴警察打掉兩顆臼齒,也要捍衛自己政治主張的高二女生,一個在好萊塢成名在望卻推掉演出機會,回到家鄉去拍名不見經傳小片的新生代女星(如果你想知道她推掉的是哪部電影的話——捧紅 Kate Hudson 的《成名在望》 (Almost Famous) 。多切題呀),這樣的人生選擇實在是太多超出台灣人的理解範圍。但是你要我在同一輩的女星裡,想出一個跟她一樣有才氣、有知性,又能擇善固執一直走著不會紅的演藝路線的女生,一時半刻還真想不出第二個。她跟我是完全不一樣的人,不過我想我們會是非常好的朋友,而你又怎麼不會想要更加了解你的好朋友一點?

2014年1月23日 星期四

常無欲以觀其妙,常有欲以觀其徼——電影《看見台灣》 (2013)

《看見台灣》劇照

說起「最接近上帝的視角」,第一個讓我體驗到這檔事的,並不是《看見台灣》這部電影,而是我小時候玩過的一款遊戲《上帝也抓狂》 (Populous) 。這款遊戲把玩家放在一個俯視大地的視角,觀照著地上子民的生死起居。做為這批子民的神,你的基本工作是為他們整地,凹下去的地方把它填平,凸起來的地方把它挖掉,然後你的子民就有一片可以安身立命的平整土地,繁衍更多的子民。這真的很簡單,滑鼠輕輕一點,地貌或隆起或凹陷,造山填海不過指掌間的事。在電影裡胼手胝足,努力打拼的台灣人,辛苦幾十年人定勝天的成果,我滑鼠善神手指點個幾下就搞定了。

在遊戲世界的另一端,也有個跟你擁有相同能力的神,跟一批信奉祂的子民,同樣在努力地整地安居、繁衍昌盛。當兩股勢力發展到彼此相遇時,自然要為了爭奪生存的空間拼個你死我活。你這個神為了庇護子民,到人家家園裡放個地震搞得地貌全非,隨手一撒滿是坑人沼澤,甚至召喚洪水淹沒低地聚落,都成了家常便飯。在電影裡胼手胝足,努力打拼的台灣人,辛苦幾十年毀壞大地的成果,我滑鼠惡神同樣手指點個幾下就搞定了。

這個遊戲我玩沒多久就卡關了,因為實在是玩不過惡神——惡神整地比你有效率,放天災比你狠,甚至養出來蹂躪敵人家園的神授戰士都比你的兇。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從這裡面看到什麼隱喻,不過這遊戲倒是從小就悄悄地教會我一件過了很久很久以後,我才在《老子道德經》裡面看到的事:你想要用上帝的視角來看這個世界,「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」的修養先準備好,不然你其實沒有資格,從高高在上的角度看世間。

2012年12月31日 星期一

拯救世界很好,別找我就好——電影《愚蠢年代》 (The Age of Stupid) (2009)

《愚蠢年代》劇照

在度過傳說中的瑪雅末日之後,我們來聊一聊真正的末日。

《愚蠢年代》的基本態度很明確:人類本來有機會(也就是現在)拯救自己,卻執意把自己推向毀滅,於是幾十年後我們也只能坐在與世隔絕的人類文明檔案庫裡,用一種冷情當感的抽離態度,憑弔人類在關鍵時刻一手葬送未來的莫名愚蠢。我知道一定有人等著對這種論調嗤之以鼻,而我跟你保證他們會在這部影片裡找到很多同伴。德不孤必有鄰,愚蠢更是成群結隊。

2012年4月21日 星期六

任何事物到了極致,都是冷的——電影《發光的山脈》 (Gasherbrum - Der leuchtende Berg) (1984)

《發光的山脈》劇照

Herzog 開宗明義就告訴你,這部紀錄片不是要拍怎麼登山,而是要探討登山者的內心世界:是什麼念頭讓他們走向山峰?他們投身於極限之中時,腦袋裡究竟在想什麼?我們這些不爬山的人,心中是否也都有屬於我們自己的山峰?大概是這些問題。

他真的直接問了,得到的答案也蠻冏的。怎麼會想要去爬山?不知道,只是爬山會上癮,幾乎是一種強迫症。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?不知道,人家都說我們是瘋子,也許我們就像藝術家一樣,骨子裡都有點瘋狂吧。那麼爬山會不會是出於一種探究死亡的渴望(荷索就是荷索)?被問的人愣了一下,然後說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去爬山,但他知道並不是因為活膩了,真的在攀爬的當下,腦袋裡是不會去想這件事的。你還以為登山者都是話夾子關不起來的自然哲學家哩,沒想到幾個問題問下來,連你都被攪糊塗了。

2012年3月25日 星期日

給你掌聲的人,就是害你的人——電影《迷幻滑雪板》 (Die Große Ekstase des Bildschnitzers Steiner) (1974)

《迷幻滑雪板》劇照

大家都說荷索是狂人、瘋子。我說這個世界全瘋了。

《迷幻滑雪板》是我第一次看 Werner Herzog 的電影。我很刻意地在裡頭尋找瘋狂,但起初根本連個影子都找不到。 Oberstdorf 的雪景很漂亮; Walter Steiner 人看起來很古意;跳雪運動很優美。哪裡瘋狂了? Steiner 縱身一躍,在空中飛行了 179 公尺,比原先的紀錄多了十公尺——再多飛個十公尺,他就會在著陸區外摔個粉身碎骨。

冒著生命危險,跳得這麼漂亮,結果卻為了一個好像很鳥蛋的規則問題不算數。「失敗了你得馬上再跳,這樣才不會有心理障礙。」你以為在極限運動裡頭玩命就是瘋狂嗎?錯啦!

2007年12月13日 星期四

人性光輝的代價,總是燃燒自己的生命——電影《被遺忘的1937》 (Nanking) (2007)

《被遺忘的1937》劇照

雖然知道這種沉重的歷史題材,不可能讓人感到心曠神怡,然而這部播映時間不到 90 分鐘的紀錄片,我竟然彷彿看完一部三個多小時的長片一樣疲憊,沒有精力再接著看原本打算看的另一部電影。離開電影院想找間餐廳補充一點體力,一個轉角彎過去,「南京東路」的路牌映入眼簾。我不是那種處處在生活的巧合裡尋覓神啟的人,不過有時候你真的會有這種感覺,彷彿有個有心無口的誰,千方百計要給你點什麼不言可喻的暗示。

《被遺忘的1937》之所以會被拍出來,就是源自於像這樣的神啟。擔任本片製片的商人企業家 Ted Leonsis ,有一年聖誕節在加勒比海度假,在旅館房間看報紙時,讀到了《被遺忘的大屠殺》 (The Rape of Nanking) 作者張純如的訃聞。 讀完報紙上刊登張純如其人其事的報導,他並沒有放在心上,把報紙隨手一折,扔進字紙簍裡出門去;但是報紙沒有完整丟進字紙簍裡,而是懸掛在字紙簍邊上,訃聞那一面剛好朝上,因此每當他回到旅館一開房門,就會看到那位三十多歲自殺身亡的陌生華裔女子,默然不語地凝視著他。在他假期結束要退房時,他又瞥見了那則訃聞的照片,心中一股異樣感油然而生——他把報紙從字紙簍撿了起來,塞進手提包裡帶走。張純如生前最感到遺憾的,就是沒有人把這段慘絕人寰,但又點綴著人性光輝的真人真事,拍成一部感人肺腑的的電影;如今她終於用自己的生命作為祭品,間接促成了這個多年未竟的心願。上帝真的是自有安排,只是有時候著實令人慨嘆哪!(遠目)

2005年6月21日 星期二

正港的安貧樂道——電影《無米樂》 (2005)

《無米樂》劇照

《無米樂》這部描繪台灣鄉下,比《今日農村》更今日農村的紀錄片,裡頭呈現的人物地誌,很容易給你我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。倘若你跟我一樣,是個四體不勤,五穀不分的都市孩子,那麼鄉村的一切在你看來,都是新鮮的、淳樸的、古拙的,是某種禮失求諸野的寶貴存在,是小國寡民雞犬相聞的理想國。你透過這部紀錄片的鏡頭,彷彿在窺探往日的美好時光,任憑你編織未曾有機會經歷的真善美。

然而相較於理所當然的陌生感,那股熟悉感就有些不明所以了。過慣了都市化布爾喬亞生活的你,怎麼會對那些鄉野風情感到熟稔?當然我們能夠找到一些科學上的理由加以解釋,也許是你好幾次搭火車,不經意望向窗外看見的青蔥稻田景象,燒灼在腦海中等待提取,也許是你小時候放暑假,被父母帶回鄉下老家放風,塵封已久的童年記憶被喚醒。不過我想要採用的解釋,可能會比較感性一點:因為你多少有認識幾位在那些鄉野風情畫裡的人物,也許是你的阿公阿嬤,甚至可能是你的阿爸阿母。即使你並沒有生活在《今日農村》,但是《今日農村》就體現在你眼前的某某人身上。

2002年5月29日 星期三

恰足以證明我不是星艦迷——電影《星艦笑傳》 (Trekkies) (1997)

《星艦笑傳》劇照

如果你想要正經地寫一篇談論《星艦笑傳》的文章,你應該要從現象人類學(有這種東西嗎?)的角度出發,從種種誇張到讓人忙著把下巴裝回去的瘋人瘋事開始,牽拖到 Star Trek 這個明明是次文化,但 trekkie 或 trekker (影片裡有一段討論到底哪個才是描述星艦粉絲的正式用語,答案是 you never know )自己從不這麼認為的文化現象,最後想辦法屁出一段社會學的結構性意義。這種文章要拿去當成 seminar essay 交差大概是不行的,不過倒是有可能在網路上騙到一批想泡氣質美眉的工程師。所以我不寫這種文章,因為這部片子也不打算這樣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