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5月13日 星期三

除了當社畜以外,上班族的另一種可能性——我讀《聯盟世代》 (The Alliance: Managing Talent In The Networked Age)

《聯盟世代》封面

對於在職場上奮鬥的你,《聯盟世代》是一本相當具有實用性,卻不怎麼實用的好書。

它從一句你只要有過求職經驗,肯定聽過的瞎話作為起手式:「歡迎加入某某公司這個大家庭。」這句話往最好的方向解讀,是公司對它自己的期許,希望能夠跟員工建立如同家人一般的長期穩固關係;但這卻是不折不扣的自欺欺人,因為家庭不能開除成員,公司卻可以且經常這麼做。現代勞資關係經常建立在這不切實際的對話上:雇主含糊其辭地描繪大家庭的願景,想要藉此「無限期」地留住好員工,但公司要求員工承諾長期服務的同時,卻沒有承諾要長期照顧員工;這使得被公司開除的員工產生被「逐出家門」的遺棄感,而還在公司的員工則會開始避險,一有機會就跳槽。於是公司持續流失寶貴人才,員工則因為不斷跳槽,無法充分投入當前的工作,雙方都不能從這種互不信任的勞資關係中充分獲益。

對於勞資雙方彼此自欺欺人的交相賊,《聯盟世代》提出的解方是:與其說公司是個大家庭,更貼切的說法是像職業球隊,球員聚在一起是為了幫助球隊奪冠。球員組成雖然會隨著球隊需求有所變化,但幫助球隊取得勝利,是個別球員獲取個人利益的最佳方式,因為勝利球隊的球員,會成為其他球隊亟欲網羅的對象,身價也會跟著水漲船高。在這個類比球隊與球員的「聯盟關係」中,公司與員工不再需要彼此揣摩對方的好聽話有多少水分,而是誠實坦率地講好彼此替對方增值的條件:公司坦率說明願意對員工作出什麼投資,以及期望員工為公司創造多少報酬,員工則坦率表達他希望能夠獲得什麼樣的職涯成長,以及他將如何努力回報公司的栽培。員工投資在公司的成功上,公司則投資在員工的市場價值上,達成真正意義上的雙贏。

要建立公司與員工之間的聯盟關係,公司必須明確且嚴謹地說明公司的價值觀與核心使命,而且是愈具體愈好,不然員工很難知道自己是否適合這間公司。公司也必須了解個別員工的抱負與核心價值,不然很難建立員工對公司的信任與忠誠度,但說得清楚自己抱負與核心價值的員工不多,公司得要設法引導員工去思考。雖然公司與員工很難在這些事情上頭完全有交集,不過勞資雙方的利益並不需要永遠契合,只要在「任務期間」是契合的就可以了。

這就說到了本書所提倡「聯盟關係」的管理術精髓:為員工安排一個個目標明確的有期限任務,使得勞資雙方不但得以建立互信,並且保留雙方適應快速變化世界所需的彈性。公司首先要為員工設計「輪調任務」,所有人的輪調任務工作計畫,基本上不會有多大差異,期限通常也是固定的,其作用有點像是新進員工的在職訓練,在幫助員工進入狀況的同時,也讓員工與公司評估是否長期適合彼此。員工跑完公司指派的輪調任務之後,接下來就要為員工安排量身定做,期限也不固定的「升級任務」,以完成特定任務目標為依據,目的是讓員工在為公司創造價值的同時,也有機會獲得自我成長;每一個升級任務在進入最後階段時,公司就可以跟員工討論下一個升級任務是什麼,讓員工覺得在這間公司還是有搞頭,藉此留住人才並發揮價值。

倘若員工有朝一日,覺得他不再能夠找到與公司利益契合的交集,無論如何一定會離職時,公司也可以請他在最後一個升級任務結束前,為公司培養一個能夠接替他工作的人。這位員工倘若足夠優秀,還可邀請他加入公司的「離職校友會」,即使已經不在公司服務,依然能夠享有公司的某些福利。員工離職了依然與公司保持良好關係,放出去了說不定還能夠銜接到很多緣分與商機,對公司以及員工自己都是雙贏。

《聯盟世代》描繪的新時代勞資關係,真是既和諧又互惠,你都忍不住躍躍欲試了。不過聰明的你讀到這裡,應該也不難發現它最大的盲點在哪裡:要實踐《聯盟世代》提倡的種種設計,幾乎都要從公司這端發動,你身為吃人頭路的受薪階級,能夠操作的空間非常有限。《聯盟世代》的作者 Reid Hoffman 是 LinkedIn 創辦人,他出身人稱「 PayPal 黑手黨」的矽谷創業團伙,伊隆·馬斯克跟彼得·提爾 (Peter Thiel) 都是他的同好會夥伴,當真是談笑有鴻儒,往來無白丁。了解作者的經歷背景之後,《聯盟世代》書中舉出的大量實際案例,高度集中於矽谷頂級科技公司,也就順理成章毫不意外了。雖然作者信誓旦旦,保證書中建議適用於各行各業,不過對於這些人中之龍提供給凡夫俗子的良心建議,我總是會想起當年還在學校讀書時,一位模擬考百分位數從未低於 95 的北一女學姊,真心誠意給我的讀書建議:「把教科書跟考古題一字不差全部背下來,要考及格就不會太難了。」是呀,真的是相當具有實用性的建議呢!(丟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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